热门搜索词:高考 考研 视频教程
布莱希特与《易经》(一)
[ 编辑:十笔长安 | 时间:2015-04-23 17:12:08 | 浏览:823次 | 来源:中华读书报国际文化专刊 | 作者:张黎 ]



布莱希特漫画像,上有布莱希特签名:赠保尔·德骚,1945

  

1988年,东德发行的布莱希特肖像邮票 


  《易经》在德国

  在德国提起《易经》,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周易》,人们首先想到的是20世纪大汉学家卫礼贤,是他第一个把中国这部最古老最难懂的著作翻译成德文,从此以后,德国读者才有幸读到它的经文,同时又能读到相当详细明白的解说。他的翻译工作是在清末官僚、大学者劳乃宣的帮助下进行的,花了大约十年工夫才完成。据说劳乃宣所依据的蓝本是朱熹的《周易本义》,他逐字逐句讲解,卫礼贤用德文写成笔记,经过一番整理,再翻译成汉语,读给劳乃宣听,得到劳乃宣认可,方可定稿。1924年,厚厚的两卷本德文《易经》在耶拿出版,此后被翻译成多种欧洲语言,卫礼贤为这本著作在欧洲的传播立下了汗马功劳。这部译稿,还有大量中国古代哲学译著,扎扎实实地奠定了卫礼贤20世纪欧洲最伟大汉学家的地位,他被誉为“中欧文化交流的桥梁”。

  一时之间,卫礼贤成了德国知识分子、社会名流聚会上的明星,许多名人的太太小姐甚至邀请他给自己算命,卫礼贤也乐得乘机展示自己的中国文化知识,借助演绎《易经》的神秘性,展示自己掌握的东方智慧。著名小说家黑塞当年也十分着迷于卫礼贤翻译的这部《易经》,他曾经津津有味地研究过用蓍草卜筮的方法。这在最初接触《易经》的德国读者中,可能是个普遍现象。毕竟算命的神秘性最容易引起人们的好奇心,但这种好奇心又毕竟是短暂的,它无法令人对《易经》产生持久的兴趣。

  布莱希特则与众不同,他阅读《易经》,似乎对卜筮毫无兴趣。对他来说,《易经》的魅力在于它的辩证思维方法,它在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象数义理结构中所呈现的缜密、丰富的辩证法系统,给布莱希特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象。他在读《易经》之前,读过老子《道德经》,这本书引起他最大兴趣的,就是其中的辩证法,而老子的辩证法显然是滥觞于《易经》。布莱希特把中国古代的辩证法与马克思主义的现代辩证法结合起来,在思维能力上如虎添翼。从此以后,他就千方百计把这种辩证思维方法运用于文学创作,指导自己的日常行为。熟悉布莱希特的人都知道,德国法西斯上台以后,他曾经凭着从《易经》等中国古代哲学经典中得来的智慧,一而再、再而三地摆脱了德国法西斯的追捕。希特勒入侵苏联前十天,布莱希特离开海参崴去美国,在时机的把握上,他每一次都给人以“料事如神”的印象。二战以后,他又一次及时摆脱了美国“非美活动委员会”的迫害,在遭到审讯的第二天,便举家离开美国,返回欧洲。不少布莱希特研究者认为,像他这样具有坚定马克思主义信仰的人,历经十几年的流亡生涯,居然能够毫发无损地返回德国,相当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国《易经》“韬光养晦”、“趋吉避凶”的智慧。晚年他被尊称为“中国式智者”,甚至被冠以“中国诗人”的美誉。

  《墨子∕易经》书名的是与非

  说起“布莱希特与《易经》”这个话题,德国文学研究界的人立即会想到,布莱希特流亡途中断断续续写过一本语录式散文,它们无头无尾,形式和风格颇似阿拉伯世界的《朱哈的故事》,更像我国《墨子·耕柱》里有问有答的语录式散文,有些篇幅短得类似《墨经》式的短语。二战以后,学者把它们编辑成书出版,取名《墨子∕易经》(Me- Ti, Buch der Wendungen),颇受酷爱哲学思维的德国读者追捧,它是学术界研究布莱希特的思想境界,研究他与中国文化的关系绝对绕不开的一本书。

  遗憾的是,《墨子∕易经》这个书名却有画蛇添足之嫌。从布莱希特的“工作日记”中可以看到,他在写这些语录式散文时,把它们定名为《易经》(Buch der Wendungen),并无“墨子”二字,所谓《墨子∕易经》这个书名,是编辑者根据自己的理解拟定的。

  编辑者为何要加上“墨子”二字呢?据我猜想,有两个原因。一是编辑者知道,布莱希特流亡期间,始终随身携带一本阿尔弗雷德·佛尔克(Alfred Forke)翻译的皮封《墨子》,流亡到哪里读到哪里。他十分推崇墨子为平民立言的理论倾向,墨子作为中国古代智者,在他心目中有着崇高地位。人们不仅能从布莱希特这本《易经》中看到墨子思想的痕迹,他的剧本《高加索灰阑记》也充分体现了作者研习《墨子》的心得。第二个原因是,这些散文的主人公,虽然都是作者自己的化身,但大部分都被命名为“墨子”,可见作者有以墨子自诩的意思,他把自己视为像墨子一样为平民立言的作家。书中有许多对话,开头都采用“墨子说……”的格式,仿佛这些散文所表达的看法,都与墨子学说有关系。编辑者据此误以为这是“布莱希特研究墨翟学说的心得体会”(《墨子∕易经》编后记)。

  这个判断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误导了读者和布莱希特研究者。人们不但轻率地接受了这个画蛇添足的书名,而且也贸然相信了布莱希特这些散文“以墨翟学说为依据”的说法。其实这个说法是不对的。卫茂平教授在他的《中国对德国文学影响史述》中指出,这些语录式散文并非只是布莱希特研究墨子学说的心得体会,它们还涉及老子、庄子、孔子、列子等众多中国古代哲人的思想。他的这个判断,对于德国学者来说,可能并不容易理解。在德国,像布莱希特这样怀着巨大兴趣阅读过中国古代哲学著作的人毕竟不多。我们不能想象,中国古代哲学家的著作在德国能像康德、黑格尔、马克思的著作在中国知识分子中一样普及。这样看来,这位编辑者的误判,是可以理解的。

  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本书编者认为布莱希特的《易经》与中国《易经》无关。他提出的理由是:布莱希特的本意在于创作“一部以墨翟学说为依据的《行为学手册》(Buechlein mit Verhaltenslehren)”。这个判断同样是错误的。作者自己并未这样说过,书中的内容也并非如此。

  这个问题要分两层来说。第一,上文已经指出,这些散文不只是涉及墨子思想,还涉及众多中国古代哲人的思想。说布莱希特的《易经》是他研究《墨子》的心得体会,是以墨翟学说为依据创作的,这是说不通的。事实上书中有许多从“墨子”口里说出来的话,与墨子了不相干,有的是中国其他哲学家的思想,有的源自欧洲思想家的智慧,还有一些出自马克思主义理论。人们不能把所有这些都归在墨子名下。第二,说布莱希特又称他的《易经》为“行为学手册”,在中国读者看来,根本无须与墨翟学说联系起来。这样的联系是牵强附会的。任何一个稍微了解《易经》的人都知道,《易经》本来就是古代中国人的“行为指南”。这是中国易学界的共识。中国《易经》是一部卜筮之书,中国古人做事情之前,特别是重大事情,如战争、迁都、出行、狩猎、婚丧嫁娶,等等,都要由专职筮者问卜一番,以便“趋吉避凶”。《易经》就是问卜的工具书。布莱希特称他的《易经》为“行为学手册”,不就是根据他对中国《易经》性质的理解命名的吗?他的《易经》只是在表达方式上与中国《易经》不同而已,在精神实质上,可以说是一脉相承。布莱希特效仿老子《道德经》的榜样,吸收借鉴中国《易经》的辩证思维方法,对他面临的当代政治、社会、哲学、文艺、道德等问题,进行马克思主义的分析辨别,为自己也为读者确立“行为指南”,免得自己和读者成为当前这个乱世的牺牲品。他认为自己所处的时代,与中国先秦思想家们所处的那个时代一样,他称之为“黑暗时代”(finstere Zeiten或者schlechte Zeiten)。这样看来,布莱希特的《易经》不是与中国《易经》无关,而是关系相当密切。

分享到:
】 【打印繁体】 【投稿】 【关闭】【评论】 【返回顶部
[上一篇]《易经》中的易与道 [下一篇]布莱希特与《易经》(二)
评论
称呼:
验 证 码:
内容:
最新文章
热门文章
推荐文章